上周我学到一个新词：散帅。
结合这个词本身的构造和用法，不难看出，它是和“集美”相对应的一个词，用来指代男性。另外，我还顺便学到了“大蓝赢”“马根”这些分别对应“小红书”“牛逼”的词。我觉得很有意思。它像一种语言艺术，也像中文互联网在高压表达环境里长出来的某种自救机制。
但没过多久，在一些平台（抖音、小红书）上，“散帅”这个词已经被封了，不能搜索，也不能发布。
这让我很难理解。
不管怎么看，“散帅”都不像一个严重到需要被封禁的词。无论从字面含义看，还是从现实中的使用方式看，它都远远没到“不能出现”的地步。
是因为使用“散帅”这个词发布的内容全都带有不良引导，因此直接把这个词封掉？这套说法很难成立。首先，“凡是用了这个词的内容都带有不良引导”，这种事在逻辑上就不可能成立。即便是像“傻逼”这种最直接、最不绕、最不废话的脏话，也有可能只是自嘲。其次，这样做根本没用。
词语只是表达的手段，不是表达本身。今天封掉一个词，明天立刻就会冒出新的替代词；你堵住这一种说法，人马上就会绕出另一种说法。
“傻逼”这个词被封了，人们可以用“煞笔”“伞兵”来替代；“弱智”被封了，人们可以用“睿智”；“妈”被封了可以用“冯”；不能说“真鸡巴菜”，可以说“曹丕的老婆进菜园”……人总会想尽一切办法，用还没被封的词，去表达内心的愤怒和不满。
所以，粗暴地封词这种行为只是把表达逼得更扭曲、更隐晦，让更多无辜的词受到牵连，慢慢地污染整个汉语，让汉语变得越来越畸形。
现在各种网络平台上，这种现象屡见不鲜：把“钱”说成“米”；把“酒”说成“8+1”；把“死”说成“不活”。更恶心的是，这种说法已经在不断渗进现实生活。
正常情况下，人说话本该考虑的是“我要表达什么”；而在一个动不动就封词的环境里，人优先考虑的却变成了“怎么说才不会被封”。
这本质上是在杀死汉语。当然，准确地说，它杀不死汉语，只能不断污染汉语、折磨还想正常说话的人。
人从来不会因为厕所被没了，就失去拉屎的需求。每拆掉一间厕所，原厕所附近的某个角落、某片草丛、某个小树林，就会变成新的厕所。语言也是一样的。
你可以封掉一个词，但你封不掉那个词要承载的意思；你可以禁掉一种说法，但你禁不掉人想骂人、想讽刺、想发泄、想把话说出来的欲望。
就算全世界最后只剩下两个还能用的词，其中也至少会有一个，可以被用来骂人。
